每周人物:印度 “邓小平”莫迪的新难题

2019-05-26 21:34

很少人记得,莫迪曾因在一场暴乱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无法获得美国外交签证,但几年后,他被特朗普称为“一位真正的朋友”,两人在白宫相谈甚欢--尽管他们的出身是如此的不同。

从“卖茶郎”到 “英雄”

位于印度最西部的古吉拉特邦,北部与巴基斯坦接壤,,面积18.7万平方公里。莫迪1950年出生的时候,这里和印度的其他地方相比并无二样,经济落后,物质疲乏。莫迪的父亲当时是沃德讷格尔镇一个小商贩,除了经营杂货铺,还在镇上的火车站摆了一个茶摊。在他的六个子女中,莫迪排行老三。

儿时的莫迪也显得很普通,学业一般。中学老师对他的评价是:“在学习成绩上算不上出色,性格有点内向,但又偏爱辩论和戏剧表演。”他曾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话剧,主题是反对印度的种姓制度,节目幽默、深刻,给老师和同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莫迪的想法和才华,和他酷爱读书有关。他是镇上小型图书馆的常客,如今在他的家乡,莫迪几乎将图书馆的书全部读完的事广为流传。他的小学同学后来和印度媒体回忆:“莫迪的口才很好,总能说服别人。他还很刚强,不怕任何高个子同学的欺负。”

中学毕业后,很小就时常跟着父亲卖茶的莫迪,和哥哥在一处公交站旁另外经营起了一个小摊,卖的依然是茶。兄弟俩自食其力,由“卖茶童”变成“卖茶郎”。

莫迪当然不满于此。年少的莫迪曾说自己的掌纹预示着权势,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大人物”。当莫迪说自己将来每天出门都要坐汽车时,老邻居萨马尔觉得这小孩有些异想天开--在上世纪60年代,即便是在印度的大城市,汽车也不多见。

那是卡耐基印度中心主任、资深南亚问题研究者拉贾·莫汗(C. Raja Mohan)口中的“第一共和国时代”。莫汗认为这个时期是印度最灰暗的年代:“国大党”一家独大,由尼赫鲁-甘地家族世袭操纵的印度政府腐败不堪。“第二共和国”从1989年延续到2014年拉胡尔·甘地角逐首相宝座未遂,以政治上两党制的崛起、经济上融入全球市场和外交上的“南联东向”为特征。而莫迪在2014年的当选开启了新的“第三共和国”纪元,他需要为周期性衰退的印度经济注入改革活力,并严肃地审视这个新兴大国在地区和全球两个层面希望达成的目标。

出生于古吉拉特邦平民家庭的莫迪,与贵族化的甘地家族成员大有不同。他懂得国际资本的需求,也重视最底层民众的观感。2014年上台后不久,他就宣布将在5年时间内投资13亿美元建设9,000万个厕所,使6.26亿缺乏基本卫生设施的农村和城市贫困人口(其中半数是女性)也能分享现代生活方式。这项超过300万公务员和学生参与了在4,000多个城市和乡镇进行的调研、宣传活动,和颇具争议的“废钞令”一起构成了莫迪政府的执政业绩标签。

后来,宝莱坞的电影人把这一切拍成了电影,《厕所英雄》暗合了莫迪希望营造的氛围--“英雄”既是力推这一运动的政治家,也是挺身而出的新一代印度市民。

莫迪与新印度

在脸书(Facebook)上,莫迪拥有4,300多万关注者,在推特(Twitter)上,莫迪的粉丝已突破4,680万,他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呼吁选民积极参与投票,并在自己的推特用户名前加上了“守望者”(Chowkidar)的前缀。论感召力,莫迪在印度政坛的地位的确难以撼动。“莫迪经济学”的数字指标表现,“印度制造”、“数字印度”、统一税制等大刀阔斧的改革的确正在让印度变得“自立、强大”起来--不过,这仅是莫迪支持者的一家之言。尽管莫迪的第一个五年任期动荡不安,他在重振经济方面进展不大,但选民仍对他抱有信心。

这主要是因为印度人对“新印度”这个政治概念有所期望。在印度,低效、腐败和繁文缛节曾是政府的代名词。但在莫迪的支持者眼中,“高效、果断、廉洁”这些和他们固有印象中的印度政客丝毫沾不上边的形容词,放在莫迪身上却很贴切。更让选民们对他信任的是,在主政古吉拉特邦的十几年中,莫迪几乎从未卷入过任何腐败丑闻中。

据说,在莫迪主政古吉拉特邦后,弟弟普拉拉德想和哥哥见上一面都很难。莫迪刻意与家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在竞选活动中宣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能让他为之受贿的人”。这让家乡的人对他感到失望,在莫迪年少时帮父亲卖茶的火车站,一些人聚在一起谈论着莫迪。他们说,莫迪在古吉拉特邦执政10多年,他们这里并没有受到什么优待。

印度人渴望改变,他们不想再要一个新的甘地。从这个角度看,莫迪的胜出,当然不单纯是因为他的宗教背景或者民族主义立场。被他的改革口号所吸引的除去长期处于赤贫地位的低收入阶层,还有已经尝到了“印度奇迹”甜头的城市中产阶级。如果说特朗普在美国的胜出,是因为他迎合了在全球化浪潮中日益被边缘化的本土传统产业从业者的诉求,那么莫迪的崛起,便是由于印度中产阶级痛感本国融入全球化的程度还不够,需要火上添油。相比之下,莫迪的民族主义倾向以及他作为忠实印度教信徒的宗教保守主义色彩,反而是相当次要的“卖点”了。

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专栏作家吉迪恩o拉赫曼(Gideon Rachman)把莫迪视为印度的“特朗普”,但印度人更倾向把莫迪认作“印度的邓小平”。有数据显示,按目前的增长趋势,可以肯定地说,到2050年,印度的经济规模将达到28万亿美元,是目前2.8万亿美元的10倍。这意味着人均收入达到1.7万美元--略低于希腊目前的水平,但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将远远高出该水平。这样的增长将产生深远影响,不只是对在印度经营的企业,对金融市场的社会指标来说也是如此,因为印度将变成一个资本输出国,而且从地缘政治角度看,其外汇储备规模将逼近全球排行榜榜首。

不仅如此,印度股市在过去25年里是全球表现最佳的三大股市之一。而印度的人才储备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它已经为跨国公司输送了大量首席执行官。在国际贸易和资本流动方面或许会出现短期波动,但长期趋势将是更高度的融合,印度的海外移民将帮助自己的国家融入全球,并充分利用世界各地的机遇。

以上论述不能说都是莫迪的功劳,但这些“巨变”确实发生在他任期内的土地上。不过,也有西方媒体尖锐指出,莫迪的改革更像是一场幻想。《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 )说,莫迪不是一个改革者,准确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好官僚”。印度真正需要改变的是“顶层设计”,是制度,而不是政治环境。

莫迪赢了,然后呢?

五年前,“莫迪旋风”让选民看到了“新印度”的可能,五年后,莫迪的个人光芒渐渐难以盖过硬币的反面:就业岗位不足,农业农村凋敝、财政压力庞大等问题开始逐渐显现。

在印度,35岁以下的人口占到了总人口的65%,每年有1,000万至1,200万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此前,莫迪曾承诺每年创造1,000万个工作岗位,但一份泄露的政府就业报告显示,2017年印度的失业率为6.1%,是自1972至1973年有可比数据以来的最高纪录,其中,15-29岁年龄段人口的失业率尤其高。在城市,这个年龄段中有18.7%的男性和27.2%的女性正在寻找工作,农村的数据也分别达到了17.4%和13.6%。“印度制造”、“数字印度”带动了资本与技术密集型产业的发展,但这些改革举措创造岗位的速度难以跟上劳动力人口的增幅。而失业率偏高的社会往往会有动荡的危险。

但有分析指出,相比于“内忧”,莫迪的第二个五年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外患”上。中印两国地理位置上的邻近本来适于造就优势互补和产业链整合,但印度政府出于过重的、很多时候是不必要的安全顾虑,对此持消极态度。在此背景下,莫迪在外交上倾向强化印度与美国的关系。

他在2014、2016和2017年三度出访华盛顿,与奥巴马和特朗普相谈甚欢,绝不仅是简单的表面功夫。6月下旬造访美国之际,莫迪与通用公司签署了以20亿美元购买22架“天空守护者”无人侦察机的合同,针对中国潜艇的意图一目了然。而在2016年,美印两国已经签署了国防后勤保障合作协议,使印度成为美国的“重要国防合作伙伴”。

莫迪并不信赖21世纪初风靡一时的全球多边议程,而更热衷于建立和主要全球性国家的双边合作。美国所能为印度提供的,除去作为经济全球化旗手的反哺作用外,还使印度在亚洲海洋问题上建立对华均势有了坚强后盾。

1900年,“海权论之父”马汉在长篇论文《亚洲问题》中写道:“印度处在中国和埃及之间的中心位置,又是通往澳大利亚与好望角的基地,地理位置之利使得其他殖民地的援助悉数在此汇集,以遂行英帝国的总体政策。”这段分析精确地点到了印度在地理上的双重属性:它即属于大陆,有属于海洋,印度之于鼎盛时期不列颠帝国的意义,正在于此。

在中美博弈的大幕背后,印度以一种不受制约的态势逐步扫除国民经济中与全球化大趋势相悖的沉疴,为真正成为全球意义上“有声有色的大国”奠定基础。这股最新的民族主义思潮已通过了它的中期考核,让莫迪顺利连任。

对于印度国民,莫迪连任可能意味着印度国际形象继续提升,莫迪希望使印度更加现代化,能与中国相提并论,并作为一个稳定的、拥有全球第二大人口的民主国家被人尊重。但那些期待重大经济改革的人呢?未来莫迪会带领印度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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